拿了作業,忘了鉛筆,拿了鉛筆,忘了橡皮。沒有橡皮我該怎麼寫?萬一寫錯我該怎麼接?
我不知道。
還是說我其實知道,只是我並不知道我知道?
算了,反正我早就放棄專心地寫作業了,事實上,不專心已經變成一種習慣,彷彿從小到大所接受過的良好教育從未存在過。邊做別的事邊寫作業?好孩子!把那虛假的謊言丟去一邊吧,在空氣靜止的黃昏,獨自撫摸藏書,充滿油污的指甲輕輕地掠過古老的智慧之語,埋藏在層層交錯的紙張纖維之下……不,或許沒有那麼古老,不過反過來說,我又何必在乎呢?反正文藝復興跟三葉蟲都是差不多的東西。來吧,快看哪,Questa non è femmina, anzi è uno de li bellissimi angeli del cielo... 讓我們沿著悠悠的水流緩緩下降,漫步在種滿了夢的草原,在這裡數盡天上的星星,然後等待,直到一根思考的蘆葦沉沉睡去……
「赫斯佩拉!」我倒吸了一口氣,書頁散了滿地,「赫斯佩拉!妳怎麼在這裡?」
「我無所不在。」 她邪惡地微笑著,沐浴在刺眼的光芒中,「我是始,也是終。我是聖人,也是娼妓。我是早晨與黃昏之星,明亮與謬思之子。我是你的夢,你的知識,你的慾望,你的命運,你的一切。」
接著她舉起她神聖而嬌小的左手,輕輕地戳了一下——魔鬼!那手指冰冷的一咬,像蛇的尖牙般銳利而光滑,如玫瑰的荊棘刺穿皮膚,毒液流入血液,在狹窄的血管中翻絞流竄,輝煌的線條與鱗片在體內旋轉,火焰直逼脆弱心臟,嚴厲的刺痛在胸口跳著劇烈的天使之舞……
是的,她又不見了。
為什麼老是這樣呢?妳去哪了?當我醒來時只在枕頭上找到一朵藍色的玫瑰。呃,這顯然有重大的意義,對吧?我小心翼翼地將這朵玫瑰安置在一個波西米亞水晶花瓶中,並且決定要每天細心照顧好令它不會枯萎。可是放進花瓶後沒過多久它就爛了。它是一朵紙做的假花耶。我寫信給當代最富盛名的記號學專家,問他這究竟代表什麼。他回信說:「大概是紅色的紙賣完了吧,然後她又懶得走去別家書局。」
嗯,這倒是有幾分道理。
真是朵奇怪的藍色玫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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