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次過份喧囂的晚宴。我見到華生,整理好他最自豪的衣領,翩翩向人群走來(可是他沒注意到自己有點駝背--可惜了)。其實沒有幾個人注意到他。我率先開口:「哈囉,華生!」一如往常地,他只匆匆地回了一聲:「嗨!」我猜想--雖然沒有什麼根據--他可能不願意花費太多心力在這類的招呼語上,也許是怕自己叫錯別人的名字之類的吧,這樣可以省去一些麻煩。
「哈囉,華生,你來啦!」「嘿,花生!」「噢,花生,看到你我又想吃花生了!」各種荒唐至極的招呼聲此起彼落,華生都只是應付地回禮,當然,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。我注意到他看著不同的方向,飄忽不定的眼神掃過全場,好似在尋找某個東西。突然他的目光停滯,我朝同樣的方向望去,果然--不出我所料地--是她,那個從未跟他打過招呼的人。
「我說華生呀,在這樣熱鬧的夜晚,你就寧願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嗎?」我說。
「別說了,你也知道我,我就是這樣。」他漫不經心地說。
「噢,當然啦,你就是這樣,只願躲在角落期待她被你誤會的眼神……」
「等一等,」他打斷我,「關於這點就有些爭議性了,沒有人能確定那是什麼意思……」
「我們就別在這一點上吹毛求疵了,華生。你要站在這裡,什麼也不做嗎?」
短暫的停頓後,他說:「唉,她是多麼的美。」好極了,好極了。真是個不可理喻的白痴。事實上,我早已經厭倦與他對話了,總是如此地枯燥,令人生厭。我有些急躁地走開,替自己拿了杯飲料,輕輕的哼著一首軍歌。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,無知……自大而可悲的華生,永遠聽不進別人的建議。
一個月後,我又看到華生。我問他:「怎麼樣?」 想不到他開始侃侃而談:
你記得那個昏暗得令人窒息的夜晚吧?我坐到了她的旁邊--這應該算是件好事,雖然很擔心,但是到目前為止一且都還算不錯。「你看出我的問題了嗎,朋友?」他用那困窘的眼神望著我。
她說:『呃,華生……』
『原諒我,可是我不是華生。』
『什麼?那你是……』
『我是默生。』
『默生?可是我記得有人跟我說你叫華生。』
『那個人就是我。』
『噢,那為什麼……』
『我改名字了。』
『噢,好,默生。』她笑了。
可是幾天後,我遇到她時,她又稱呼我為華生,她看我的樣子……彷彿那晚的對話從未發生過。我的唇太僵硬,我的筆太笨拙,我不知道該怎麼做。奧維德曾說:『如果你孤獨,你會很可悲。』可是你不孤獨,她也不孤獨,孤獨的是我,可悲的也是我……總有一天,我會割下自己的耳朵,撒點鹽巴後吃掉,然後讚嘆自己的瘋狂,細數自己的憂傷……不,不,那太沒有創意了,我的左手不會同意的……
「唉,別這樣看我,華生,那是你自己的徒然。」我冷冷地說。
噢,華生,可憐的華生!
我真希望我能幫你。可是我不行,因為我就是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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